寫下這個題目時,忍不住一笑。
  那時還小,潼南縣實驗小學三年級學生,校合唱團的一員。猶記一次練唱時,老師猛地柳眉倒豎,聲音也抬高了八度,為一些同學在數次糾正後,仍要把《年輕的朋友來相會》里的“會”唱成“fei”,“花”唱成“Fa”。我勿需被糾正,我的發音字正腔圓,於是為被眾聲湮沒而甚覺可惜。也許,就是從那時起,我的歌手夢開始萌芽。
  幾年後讀潼南中學,依舊是校合唱團的一員。午飯在學校吃,因學校緊挨媽媽工作的糖果廠,有時會被叫去打一頓牙祭。我倍加珍惜這難得的機會,除去叫人直吞口水的回鍋肉、紅燒牛肉等等以外,還因為,有一個地方可任我無拘無束地歌唱。
  車間後門外有一處平臺,旁邊一條水溝,水聲嘩嘩。那個略為傾斜的平臺就是我的舞臺,我站在上面,像一個真正的歌手那樣聲情並茂地演唱,機器的轟鳴聲、水聲,極其妥帖地掩蓋了我扯開嗓門的練聲。
  其時,程琳和她清新甜美的歌聲俘虜了一大幫花季少年,我中了毒似的沉迷於她在舞臺上的舉手投足,沉迷於她的每一首歌曲,《風雨兼程》、《酒乾倘買無》、《熊貓咪咪》……哪一首,不是張嘴就來?
  我站在水泥檯子上,卻仿佛置身於流光溢彩的舞臺,我手握拳頭作話筒,一遍一遍地放聲高歌,一遍一遍地在自己的歌聲中淚盈滿眶。
  卻只能自我陶醉。某個節日前夕,學校要舉辦一次文藝匯演,有獨唱節目,音樂老師挑選了七八個“潼中好聲音”同台競技,優勝劣汰。有我。有機會成為舞臺上“千眾矚目”的發光體,但想像中的快樂並未如約而至,蒞臨的,是害怕和焦慮。
  會議室里,七八人輪番上臺演唱,還沒到我呢,心臟已擂起戰鼓,喉嚨更是幹得發痛。站上去時,認錯一般垂首,做賊被抓一般臉紅,半晌才張開嘴巴,可耳邊哆啰啰抖索著的,是何人之聲音?不止陌生,且有些可怖。結果可想而知。為此我難過了很久,後來才終於用精神勝利法走出了那段夢魘:真的到上臺那一天,沒有出彩,只能出醜。
  儘管如此,做一名歌手的願望還是持續到參加工作以後。
  幾個單位舉辦文藝晚會,單位推薦了我,當時《渴望》正熱播,便替我報了那首毛阿敏演唱的主題曲《渴望》。同事們一句“聽起像原聲樣”的極度誇張和極具煽動力的話,令我的虛榮心極度膨脹,頭一熱,就答應下來。晚會開始了,吹拉彈唱好不熱鬧,而我像只坐立不安的困獸,煎熬中我明智地選擇了走為上。
  仍沒死心。聽著歌廳為我錄製的歌曲,一時間甚至覺得該去考個歌舞團文工團啥的。不過也僅想想而已。
  迴首青春,我的歌手夢,早已飄散在歲月的風中。
  性格決定了我走不到前臺,我更適合做一棵角落裡的小草,春去秋來,默默榮枯。
  在自己唱歌自己聽的日子里,我發現了另一種傾訴方式:寫作。那個神奇而浩瀚的王國里,可以包容你的喜與悲,包容你所有的感受、想像和體會,只要願意,便可同天地對話,同螞蟻溝通。很奇妙,在宣泄的過程中,似乎有另一個人,在同我分享快樂,分擔憂愁。
  寫作,讓一個內向木訥、笨口拙舌的人,不用開口就能暢快表達,寫作,是一個視應酬交際為畏途的人,與這個世界交往的最恰當的方式。
  而對於喜歡唱歌的我來說,寫作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歌唱。
  筆是我的嗓子,筆下的文字,是一支支或明快,或憂傷,或秋日的樹一樣安靜的歌曲。日記體式的自語是獨自低吟淺唱,發表的文章則是登上舞臺後,面對觀眾的一次亮嗓。
  1995年,小文《回家》發表於《中國電視報》副刊,第一次,文字變成了鉛字。是看了《人與自然》後,大馬哈魚每年秋天必不顧生死返回故鄉的執著悲壯,促使我提起筆來,一訴感慨和敬意。“一曲回家的歌,直唱得感人肺腑,響遏行雲。”文末的一句。我踏上寫作之路的第一步,從歌聲開始。
  2011年,多年來寫成的“小豆腐塊”集結而成散文集《溫暖襲人》。身邊的人、熟悉的事,一棵樹、一朵花、一條忠誠的狗、一隻陷在小歡喜里的麻雀,以及田埂上,沒有花香也沒有樹高的無人知道的野草……尋常至極瑣碎之極,或者離厚重太遠,離宏大的氣勢和深廣的意境太遠,為之發出的聲音,或者不那麼洪亮,不那麼鏗鏘,但是,能夠為他們及它們歌唱,我的心,溫暖至極。
  快20年了,音樂和文學,一直伴我左右。不再空想做一名歌手的日子里,居然也登過幾次舞臺,居然還能用歌聲換回一些歌唱小獎賽的小獎。與繚繞於耳畔的音樂一樣,寫作亦成為生命的一部分。寫,是因心窗有幸被所見所感叩響,因此必以一顆真心相迎,不為文而文,才有可能使文字不只是一具軀體而沒有血肉,沒有靈魂,從自己的內心走出去的文字,也才有可能走進別人的心中。
  歲月如歌,一路上,我邊走邊唱,用似乎還未老去的嗓子,用手中那支願意陪著我慢慢老去的筆,為生命歌唱,為生活歌唱,為細碎而美好的萬物歌唱。讓歌聲在乾凈的陽光下,去傳遞美,去承襲善,去抵達真,將是我畢生所追求的最深情的表達。
  作者單位:潼南縣發改委
  楊莙  (原標題:我的歌手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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